文/曾康乐

榴花照眼，粽叶流香，又是一年端午时。农历五月初五，端午节位列我国四大传统节日，亦是入选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中华民俗瑰宝。数千载光阴流转，端午积淀出品类繁盛、地域殊异的风俗画卷，凝结着先民顺时应变的生存智慧，也承载着中华民族一脉相承的精神追求。本文试从当下流传最广的十一项端午民俗入手，厘清节日风俗的脉络，探析习俗形成的历史根由，并思考传统端午在现代社会中的现实意义。

一、包罗万象：多元共生的端午民俗大观

端午民俗深植民间，南北风习同中有异，异中有趣。十一项经典习俗涵盖饮食、竞技、起居、祈福、祭祀五大门类，共同勾勒出端阳佳节的全景图卷。

饮食之上，南北分野最为直观。一为食粽，北方偏爱清甜软糯的大枣粽，贴合北方人嗜甜的味蕾；南方盛行咸香腴美的肉粽，用料丰实，风味醇厚。一甜一咸，既是对南北饮食文化的生动映照，也别具雅趣。二为江南独有的“吃五黄”——黄鳝、黄鱼、黄瓜、咸蛋黄与雄黄酒，意在借“五黄”克“五毒”，驱散仲夏湿热邪气，颇具地方风情。

防疫辟邪之俗，则通行四海，堪称端午最核心的仪轨。门前悬艾草、挂菖蒲，借草本清气净化空气，驱赶蚊虫；儿童佩以中草药填充的香囊，既可防虫安神，又寄寓吉祥护佑之愿；腕踝系五色丝线，取青、红、白、黑、黄以应五行，祈愿平安顺遂。此外，饮雄黄酒、贴五毒图、行“避五毒”之仪，意在震慑蛇、蝎、蜈蚣、壁虎、蟾蜍；而草药煮水沐浴，则取天然草木之力，祛湿护肤，护养身心。

竞技、祈福与祭祀之俗，尤以南方的赛龙舟最具声势，桨影翻飞，鼓声如雷，众人同舟共济，破浪争先，气势壮阔。趣味立蛋，寄寓圆满安康、顺遂如意之愿；而祭祖与追怀屈原，则是端午人文精神的集中绽放，既表追远之情，亦扬忠贞风骨。

二、溯本追源：端午习俗形成的三重历史背景

世人多以为端午仅为纪念屈原而设，实则此节乃多层历史文化叠合的产物——先后融汇上古天时防疫、远古龙图腾祭仪与后世先贤纪念三大文化脉络，方才凝成今日丰富完整的习俗体系。

（一）顺天应时：上古仲夏防疫的生存刚需

农历五月古称“恶月”，五月初五为“恶日”。仲夏之际，气温骤升，雨湿交蒸，蚊虫肆虐，疫病易生。在医药匮乏的年代，古人敬畏自然，依凭草木药性与仪式智慧，构筑起一套完整的民间防疫体系：挂艾蒲、佩香囊、草药浴，借草木之性驱虫杀菌；饮雄黄酒、避五毒、贴五毒图，以仪式之威禳除疫患；五色丝线暗合五行之理，调和阴阳，护身求安。由此观之，最早的端午节，实乃先民自发的全民健康防疫日，所有辟邪之俗，皆是朴素而深沉的生命守护。

（二）图腾崇拜：远古先民的龙神祭祀传统

早在屈原传说之前，龙舟竞渡已见于水乡。上古南方先民以龙为图腾，视龙神掌江河风雨，滋养万物。农历五月初五，苍龙七宿正悬南中天，龙气至盛，先民遂行龙舟竞渡大典，祭拜龙神，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其时赛龙舟并非竞技，而是庄严神圣的祭祀仪轨，后来才渐次演变为全民同乐的水上盛事，成为南方端午最具象征意义的民俗符号。

（三）人文赋能：缅怀先贤的家国情怀寄托

战国以降，端午被赋予浓郁的人文底色。爱国诗人屈原怀瑾握瑜，心系家国，却遭谗陷，于五月初五投汨罗江殉国。百姓感其忠烈，投粽护躯，划舟打捞，于是食粽与竞渡皆融入追思之意。自此，祭屈、怀贤成为端午不可或缺的人文内核，使这个原本侧重自然防疫与图腾祭祀的节日，平添了忠贞爱国、守节不移的精神气韵，代代相传，历久弥深。

三、薪火相传：当代端午习俗的现实意义

时至今日，医疗卫生已高度发达，古人辟疫驱邪的原始需求多已消退，但端午习俗并未式微，反而在当代社会焕发出健康、精神与文化三重价值。

（一）赓续健康理念，涵养顺时养生的生活方式

端午防疫诸俗，本质是先民顺应节气、养生护生的生活哲学。如今虽无需倚赖草药驱疫，悬艾、佩囊、浴草等习俗，仍与当代康养理念相契，提醒人们于仲夏之际祛湿防暑、防病护身。同时，端午饮食讲究时令与节制——清爽的粽子、应季的五黄，有别于年节之丰腴，引导民众顺应自然、调和饮食，传承“天人合一”的东方养生智慧。

（二）凝聚家国情怀，涵育民族精神与品格

祭屈之俗，历千年而弥新。每一次端午缅怀，都是爱国精神的温习；每一场龙舟竞渡，皆诠释团结协作、奋勇争先的集体品格。端午将个人修身、家庭安康与家国大义融于一炉，既激励世人持守高洁正直之德，亦培育同舟共济、凝心聚力的集体意识，为当代人提供丰沛的精神滋养。

（三）守护民俗文脉，增强民族文化自信

端午是中华民俗文化的“活化石”，十一项习俗涵盖了饮食、医药、体育、礼仪、祭祀等诸多领域，完整保存了古老民族的生活记忆与文化基因。在全球文化交流日益频繁的当下，重拾传统端午习俗，打破“端午只剩吃粽子”的浅薄印象，有助于年轻人读懂节日背后的文化纵深。而作为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端午文化远播海外，成为中华文明对外展示的亮丽名片，有力筑牢民族文化根基，增益全民文化认同与自信。

结语

一叶粽香裹古今，千年端阳承文脉。端午习俗绝非陈旧过时的形式仪节，而是先民生存智慧、图腾信仰与家国情怀的交织结晶。从最初避疫护身的朴实需求，到追怀先贤的精神寄托，再到今天传续文脉、凝魂聚气的文化载体，端午节始终伴随中国人的生活与心灵，与时偕行。当代之传承端午，不惟延续一段佳节，更在于守住民族文化根脉，铭刻深植血脉的爱国初心与东方智慧，让千年端阳文脉，岁岁相传，生生不息。

作者简介：曾康乐，中共党员，高级经济师，湖南师范大学中文系本科毕业，中南大学法学院在职研究生毕业。曾担任央企中国人民健康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首任党委副书记、副总经理（主持工作）。曾在《湖南日报》《湖南文学》《湖南农村报》《洪流》（原国家物资部主办的文学刊物）《中国保险》《中国再生经济》等报刊发表小说、散文、论文近两百篇。

作者：曾康乐

责编：王江林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